我所怀恋的你们

这一片的山峦,绵延千里不绝。一年四季,春去秋来,不曾见那些荒林变过颜色,永远的深青,直到冬深之时,西山群峰覆上雪衣,云雾寒雨到了山脚了便没了踪迹。山麓的松柏潮湿而愈发清秀。云雨飘洒,枯糙的红色针松一片片落入山涧,然后寂静的草丛里飞出一片长尾雀,它们发出流水般清亮的声音,在空旷的山野有如隔世之音,顿郁而苍凉。

我曾怀恋这样的风景,和谁一起,走过那些日子?漫漫无疆,一起徒步淌过溪流,走过小桥,在那竹林深处潜藏,在那一片树丛中抓住谁的衣裳。春天的田野,明媚的阳光,金黄的油菜儿流动着氤氲的温暖。草色泽香,肆意爬满泥墙的蓝色花朵。谁跨着篮子,提着镰,和我一样鞭笞着春天的野草。荒芜的土地上,树莓花白,丛丛簇簇,摇曳生姿。房前的六株翠柏连缀沙洲,一株高耸的古桑与之对望。桑枯病倦,直树拦烟。

金游,我所一直怀念的伙伴,像是一位大哥,带着我们踏遍故乡的每寸土地。我所能记得的那些童年的趣事都有他陪伴。一直记得我很瘦小,他很强壮,他圆圆的脸,鼓鼓的两颊,短碎的头发,在日光下晒成的麦色的皮肤。我所能形容的这些词语都只为说明,他像阳光一样笼罩着我们,我们的童年。我和堂姐向筱,堂弟向笙曾在他的光阴里度过了美好的童年。

我记得我小时候经常生病,脸色苍白。很少跟着别的小孩子一起玩耍。向笙虽是我弟,但他却跟金游一样,有着充沛的精力,而且喜欢嘻嘻哈哈,没有一刻是安静的。我们是四人组,喜欢结伴而行,彼此帮着各家干点农活。也正因为如此,我们才有如此多得时间一起做些至今还恋恋不舍的事情。那时我跟着奶奶一起生活,和向筱姐弟同住一片屋檐下,我们的家是那一方村落里少有的联合家庭。老房子里住着我三代人,兄弟两家和一位孤单的老人。我的母亲因为与父亲不和而分居出去。我所能凭寄的就是那位老人,我的奶奶。也正因为如此,童年枯寂,筱、笙、金游所带给我的童年就变得如此美好而难忘。

我们故事的场景就在那片田野、丰绿的竹林、东山草竹顶以及各山谷岩林之间。

春天的深川,曼妙的光阴,淡淡地像一抹阳光飘入我们的心间。

我记得那时的树莓花开了,初夏我们就可以采着秸草,串着红红的树莓,在田埂上走着。金游背着篮子,向笙衔着草茎,将红红的酸甜的莓果送入嘴里。筱戴着草帽,两手平举,在盛夏的荫翳里走过。望着那一片白色的花多我竟会有如此的幻想。不过一切都还在春天开始。下完春雨,溪水漫过小桥,六棵柏树上长尾雀开始筑巢,老桑树开始破芽长出新叶。田园自由稻田改为桑园之后,春天也变得更绿更新,门前的竹林的细笋也破土而出,同时旁边菜园里,病枯的椿树抽出红芽,金黄油菜与桑林红绿相间地围绕着前山,围绕着这一片竹林。蜂招蝶引,莺啼鸟啭。我们的心情会这样安适,是孩子的心情,是欢快的阳光。

窜野莓,拔笋,寻蘑菇,还有丛林里的那么多的蕨。雨后草竹顶的地衣,溪洪里被钓起的黄刺与鲫鱼,曲埠溪潭夜钓的我们,会有那么多,有那么多……我如是而已,深深铭记那最平凡的童年,蓝花斗草的游戏,麦秆鸣笛的欢谑,春葱喇叭声。这些最简单的童年的欢乐,最为人们而欢乐,也最为人们所遗忘。当我离开,他们仰望,我还望着春末的那一片野草,谁还会问: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?

我所能怀恋的时光,为着你们那平凡举动而热泪盈眶,我曾说,日光悠长,悠长,风遣絮桑,这些美丽的梦就是沉在时光长河里的鹅卵石,时之弥久,愈发闪亮。

我小时候十分向往山林里的动物,村子里有个猎人,猎人养着一只十分强悍的赤红的犬。这只犬和村子里别的土犬不同,它是猎人最得意的助手,猎人所能捕捉到的黄麂、野兔、野猪,一半是它的功劳。

金游跟向笙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本事:它嗅觉很灵敏,能将兔子从竹林里赶出来,赶到竹林之上的草竹顶。

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,那只狗与我们四个人总混在一起,也许金游总是给它东西吃,尤其是刚煮的地瓜,那只狗喜爱的了不得。于是我们也有意地将它带到竹林里,它便有意识地钻入竹林。我们一行匆匆爬上山顶,在草竹顶的岩石上看着竹林里的动静,直到那狗一声怒吼,一只兔疯狂地朝草竹顶跑来,我们做好准备,在草地里做好包围阵势,来个“守株待兔”。可是,狡兔三窟,它来个急转身,一跃跃入旁边的草丛里,径直躲进了岩洞。

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: